五月二日广场
街区的客厅:沙坑里的孩子、露台的椅子、有人在调吉他,还有一杯能喝两个小时的啤酒。中间那座砖砌拱门不是装饰:它是旧蒙特莱昂兵营唯一的遗存,拱门下,达奥伊斯和贝拉尔德两位上尉的青铜像神情凶猛地望着你,永远定格在战斗之中。广场任何时候都好,但周日中午才最能看清马拉萨尼亚真正的生活。

马拉萨尼亚是格兰大道以北一片街巷歪斜的长方形街区,这里发生过两件大事,前后相隔一个半世纪还多:1808年5月2日,反抗拿破仑军队的起义从这里开始;八十年代,马德里摩维达运动在这里爆发。从那以后,街区的性格就没变过:依旧不向谁请示。慢慢走一圈要两个多小时,下午来最惬意,酒吧、黑胶唱片店和壁画的密度全城第一。
直到18世纪,这里差不多还是城郊:菜园、修道院——旧名就来自其中一座供奉奇迹圣母(Virgen de las Maravillas)的修道院——以及带花园的蒙特莱昂宫。军队在这里设了炮兵营,火药便离市中心远远的。改变一切的是偶然:1808年5月2日,路易斯·达奥伊斯和佩德罗·贝拉尔德两位上尉违抗了不得抵抗的命令,打开兵营大门,把大炮分给街坊。他们在欧洲最强大的军队面前坚守了好几个小时。他们输了,却点燃了一场改变西班牙的战争。
那些街坊里有曼努埃拉·马拉萨尼亚,一个十七岁的绣娘,糖果师傅的女儿,就死在那一天。相传士兵搜她的身,找到一把裁缝剪刀,认定她持有武器,当场把她枪决。马德里把她变成了象征,先送给她一条街,后来又不经意地把她的名字给了整个街区。
第二次爆发在八十年代。灰暗了几十年之后,马德里随着摩维达运动彻底放开,而中心就在这几条街上:十六岁的阿拉斯加在打碟,阿莫多瓦用借来的摄像机拍他最早的电影,乐队一周之内组了又散。最不可思议的是当局为它祝福:市长恩里克·铁尔诺·加尔万,一位备受尊敬的老教授,登上舞台,对着数千名年轻人说出了那句名言:“还没嗨起来的,赶紧嗨起来……都给我精神点。”权力和街头之间的那种默契,再也没有重演过。
一公里多一点,八个站点。
这个街区不用地图也能逛:从特里布纳尔地铁站出来,沿富恩卡拉尔街往上走,随便拐进左手哪条街都行。不过下面这个顺序很好用,而且结束在该结束的地方——一处露台。
街区的客厅:沙坑里的孩子、露台的椅子、有人在调吉他,还有一杯能喝两个小时的啤酒。中间那座砖砌拱门不是装饰:它是旧蒙特莱昂兵营唯一的遗存,拱门下,达奥伊斯和贝拉尔德两位上尉的青铜像神情凶猛地望着你,永远定格在战斗之中。广场任何时候都好,但周日中午才最能看清马拉萨尼亚真正的生活。

空气里是现煮咖啡和还在坚持的面包房的面包香。这是最纯粹的马拉萨尼亚:摆满植物的阳台、黑胶唱片店、文身工作室,还有你第二次去服务员就认得你的酒吧。街道歪歪扭扭,是因为从前有条小溪从这里流向市中心:这个街区没有什么是完全笔直的。4号的埃尔彭塔(El Penta)至今还开着,它是摩维达的大本营之一,墙上贴满唱片和1980年的照片,一点也不急着把钟拨准。

一座露天的街头艺术画廊,免费,而且永远在变:巨幅壁画、变成画布的店铺卷帘门、写着句子的模板喷画,还有藏在街角的小小马赛克。其中很大一部分出自“彩绘马拉萨尼亚”,这是一个街坊自办的艺术节,自2015年起,在商家许可下用一天时间现场画满一面面外墙。你今天拍下的作品,一年后可能已被新作覆盖。慢慢走,抬头看。

街区里最有老马德里味、也最有艺术气息的街道之一,满是葡萄酒吧、旧书店和吃得非常好的小餐馆。据说街名来自一户人家,他们养着一个巨大的鱼缸——在当时极为罕见——街坊们最后就拿它当了地标。它作为波希米亚马德里的象征出现在小说和电影里,10号是马德里弗拉明戈剧院,想用剧院的价格看弗拉明戈,这里是城里最好的选择之一。

在它的巴洛克大门前停下,好好看:那是石头上的纯粹花丝工艺,出自佩德罗·德·里贝拉之手,18世纪半个马德里都是这位建筑师的作品。反差极大,因为这栋楼曾是一座济贫院,收容穷人和孤儿:整条街雕饰最繁复的立面,给了城里最卑微的地方。免费入场,里面有一件鲜为人知的珍宝:莱昂·希尔·德·帕拉西奥1830年制作的马德里模型,一条街一条街、一片屋顶一片屋顶。你会忍不住找自己住的那条街。

一扇极不起眼的门后,藏着马德里最令人惊叹的巴洛克珍宝之一:一座椭圆形教堂,穹顶和墙面的每一寸都覆盖着卢卡·焦尔达诺和科埃略的壁画。外面什么也看不出;里面却是几乎没人知道的马德里版西斯廷礼拜堂。它17世纪建成时是葡萄牙人的教堂,后来转给讲德语的天主教徒,名字由此而来。四个世纪以来一直由庇护兄弟会照管,他们至今仍向有需要的人分发食物。

分隔马拉萨尼亚和丘埃卡的商业大动脉,大部分路段是步行街,满是街头潮牌店、球鞋店和精品咖啡馆。八十年代这里是摩维达每天的游行场,如今仍是一条自发的T台:在马拉萨尼亚,穿衣打扮几乎是一项运动。57号的圣伊尔德丰索市场有三层街头小吃,适合站着吃——装在纸筒里的可乐饼、现切的火腿——楼顶还有一个俯瞰街道的露台。

一个十七岁的女孩,1808年因为带着一把裁缝剪刀被枪决;一个街区,1980年再次爆发,这一次是为了自由。两件事之间隔着一百七十二年,脚下是同一片土地。第二次革命的那些圣地仍在营业,而且不是博物馆:贝拉尔德街上的银河酒吧(La Vía Láctea)从七十年代末开到现在,依旧是那股玩世不恭的劲儿;帕尔马街上的埃尔彭塔,墙面原封未动。如果你晚上再来,随便进其中一家,为阿拉斯加和她的伙伴们干一杯。
过了富恩卡拉尔街,气氛就变了。
马拉萨尼亚和丘埃卡是邻居,也是反面。一个另类、有点不修边幅,另一个热闹、精致又骄傲。丘埃卡在八十年代是一片衰败的地区,LGTBI社群把它重建成了欧洲的标杆;如今它意味着有个性的小店、坐满人的露台和永不结束的夜晚。给它命名的广场,名字既不来自政客也不来自圣人,而是来自萨苏埃拉作曲家费德里科·丘埃卡,他正好写过一首名叫“格兰大道”的作品。
最高潮在6月底到7月初的骄傲节,这是全球规模最大的庆典之一:2017年马德里举办了世界骄傲节,全城都投入其中。如果你那几天来,整个中心区都别指望清静。一年里的其他时候,丘埃卡首先是吃饭的好地方:奥古斯托·菲格罗亚街上的圣安东市场,楼下卖新鲜食材,中间一层是塔帕斯吧台,楼顶露台能看到一片屋顶,傍晚的味美思在那里喝起来就是不一样。

小巧、安静,露台一个挨一个,彩虹旗几乎全年飘扬。这里是街区的碰头点,也是一堂社会城市规划课:四十年前,人们都绕着这座广场走,如今它是马德里气氛最好的地方之一。傍晚找个露台坐下,点一杯味美思,看人来人往;在丘埃卡,这就是主要活动。

三层安排得很妥当:底层是新鲜食材,中间一层是品尝吧台,顶层是带露台的屋顶。在楼下点些生蚝或罐头海鲜,配一杯白葡萄酒,日落时端着味美思上楼。名字来自动物的主保圣人圣安东尼奥·阿巴德,他的教堂就在几步外的奥尔塔莱萨街:每年1月17日,街坊们牵着狗、抱着猫和乌龟,还有人带着马,排队等候祝福。一个延续了几个世纪、至今依然鲜活的传统。
因为曼努埃拉·马拉萨尼亚,一个十七岁的绣娘,1808年5月2日反抗法军的起义中死去。她的名字先给了一条街,又从那里被大家叫成了整个街区的名字。行政上它叫大学区,几个世纪里一直是马拉维利亚斯区,得名于当地一座古老的修道院。
五月二日广场和蒙特莱昂兵营的拱门、圣灵街的壁画、帕尔马街、历史博物馆的巴洛克大门(免费入场)和德国人圣安东尼奥教堂的穹顶。全部在一公里之内,两个多小时就能走完,露台时间也算在内。
独裁结束后,马德里在八十年代经历的一场文化大爆发:音乐、电影、时尚和毫无节制的夜生活,中心就在马拉萨尼亚。阿莫多瓦、阿拉斯加和几十支乐队都从这里走出来。贝拉尔德街上的银河酒吧这样的场子至今仍开着,作为普通酒吧营业,而不是博物馆。
它们是邻居,可以一口气逛完,中间只隔着富恩卡拉尔街。马拉萨尼亚更另类,有街头艺术、黑胶唱片和历史老酒馆;丘埃卡更热闹精致,市场更好,也是6月底骄傲节的中心。最理想的是从一个开始,在另一个结束。
科隆街和马德拉街的历史老酒馆,扎啤配塔帕斯不到4 €,土豆饼和可乐饼都是传奇;还有圣伊尔德丰索市场(Fuencarral, 57),适合站着吃小吃。在佩斯街一带随意吃一顿,每人大约18-30 €。
可以,而且按你自己的节奏:用Viavoy下载“马拉萨尼亚与摩维达运动”路线,边走边听5月2日的历史、曼努埃拉·马拉萨尼亚的故事和八十年代的往事,不用跟团、没有固定时间,也不需要网络。你可以停下来喝点东西,再从停下的地方接着听。
街区的美食有三层,三层都值得。第一层是历史老酒馆:科隆街有一家贴满瓷砖的百年酒窖,以土豆饼出名;马德拉街还有一家,几十年来做的可乐饼让人甘愿排队。两家的扎啤配塔帕斯都还不到4 €,在吧台点,不接受预订。
第二层是新派料理:马拉萨尼亚是马德里市中心天然葡萄酒吧、精酿啤酒、精品咖啡和融合菜最密集的地方,尤其是佩斯街—圣灵街—科雷德拉街一线。价格合理(每人18-30 €),除了周末,几乎都不用预订。
第三层是快手小吃:富恩卡拉尔街的圣伊尔德丰索市场和丘埃卡的圣安东市场,都开到很晚,楼顶都有露台。一条适用于整个街区的时间建议:20:00到21:00之间哪里都有位子;周末21:30以后,就看运气了。走之前一定要在日落时登上某个屋顶露台:从马拉萨尼亚的屋顶看这座城市,和市中心明信片上的样子大不相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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